凝固的暗红色血液与洁白的新雪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,像一幅未干透的画。
他的旧部的被监视着,所以的无法靠近,而看守的士兵也缩在远处的岗哨里,不愿沾染这晦气。
宋怀舟独自一人,踏着积雪走来。
他穿着厚厚的军大衣,领子竖着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与他毫无瓜葛。
他走到尸体旁,沉默地俯身,动作有些僵硬地将那具早已冻得硬邦邦的躯体背到了自己身上。
很沉,冰寒刺骨,隔着厚厚的衣物也能感受到哥哥身上的冰冷。
宋怀舟其实还是有点恍惚。
他哥哥真的好像死了。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然后迈开步子,一步一步,沉默地又艰难地朝着远离广场的黑暗深处走去。
风雪更大了,卷起他的衣角,模糊了他的背影。
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背一负的两个身影,在无尽的黑夜与风雪中踽踽独行,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与绝望。
然而,在这极致的冰冷与死寂中,宋怀舟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面。
那是江南的秋天,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,高大的银杏树下落叶满地。
少年像个耍赖的猴儿,猛地跳上眼前青年宽阔结实的后背,双臂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,笑得没心没肺:“哥哥!背我回家!我走不动啦!”
记忆中的宋怀瑾皱着眉,语气是惯常的严厉训斥:“胡闹!说了多少遍,在外面要叫兄长!成何体统!”
可嘴里虽训着,那托着他的手却稳稳当当丝毫没有要把他放下来的意思。
……
现实与回忆剧烈撕扯。
宋怀舟低着头,咬着牙,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积雪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仿佛踩碎了自己所有的温度和念想。
他其实还是不太明白,为什么母亲已经为了那些冰冷的死物赔上了性命。
如今,他还要亲手将哥哥也推进这万丈深渊。
他不明白……
他不想明白……
不想明白。
耳边似乎又响起那日争吵时,兄长那压低的绝望又决绝的声音:“他不会让我活着的!不仅仅是因为恨我挡了他亲信的路,不仅仅是我处决了他的所谓亲属,最重要的是那些豺狼虎豹都盯着宋家和林家留下的东西!甚至是其他世家的东西,他们以为都在我这里!陈狗早就给我下毒了!你明白吗?!你看看,跟着我的兄弟们,一个个都怎么没的?!你看不见吗?!”
宋怀瑾看得太清楚了,他这段时间的各种处事手段早就把上司得罪得死死的了。
陈将军乃至其背后的势力,早已织好了天罗地网,他势单力薄,在绝对的权力和阴谋面前,他活不了。
他麾下那些忠于国家的兄弟们也可能被牵连殆尽……
他更不能为了自保,让兄弟们把枪口对准自己人……
既然如此,那他的死如果能成为宋怀舟往上爬的阶梯,如果能护住一点真正的火种就是最大的作用。
而且他都打听好了,舟舟就是接近他的最好的人选。
那时,宋怀舟只是死死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宋怀瑾的声音却忽然软了下来:“舟舟……爬上去,爬到他们身边去……你明白吗?只有爬到足够高的位置,才能……”
“我做不到怎么办……”他听到自己当时嘶哑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他已经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面前,如今哥哥还要他亲手弑兄,踩着至亲的尸骨往上爬!
他做不到。
宋怀瑾的眼神瞬间又变得锐利起来,语气里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决绝:“做不到,我们……母亲和我就都白死了!宋怀舟,别那么废物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