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架马车,其中还要坐着她的女官女道们,到底哪一架马车,那可就难办了。
有人忽然问:“若街上动手,为何要选她回来这日?”
她不是个爱在深宫里待着的贵女,她是个军事统帅,会四处乱跑,她以前天天都出门,怎么非得在她回来这日,戒律森严的下手?
有人答了:“没瞧着梁师成那事么!待她回来,太上皇与官家,更不知要受多少牵连!”
立刻又有人说:“那在艮岳动手呢?”
“艮岳那个契丹人是萧高六的手下,身手不如他,只是精明更甚。”
皇城司的人都是宦官,以前不是没人进过艮岳,他们也有艮岳的地图。艮岳每天有许多车马进进出出,供里面吃用,大部分都是宦官,而且不可能每一个都脸熟。要混进去其实对这些内鬼来说不难,只是在里面长久待着难,想靠近太上皇更难,而长公主待着的地方有契丹人重兵把守,那就是难上加难。
别说长公主去每个屋子,那都有内侍和女道提前进去收拾干净,然后那屋子是不会空下来的,总要有人守着,守着的人怎么处置?
赵干办就在那想,他最后说:“你们帮我这个忙就是。”
等这几个人得了吩咐,都走光后,老仆妇进来收拾酒菜,赵干办说:“老妈妈,你在我家做了这么久的活,我原该给你养老的。”
“这些年在郎君家做事,所得比那些年轻女使不差分毫,郎君如此客气待我已是不薄了,”老仆妇说,“我没什么怨言,只盼着郎君平平安安就好。”
“我这里有些钱,”他掏出了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,“你拿了钱,今日就走吧,我给你找了条船,你南下去,这钱够你回老家,寻一个子侄替你养老送终。”
老仆妇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“郎君呐,官家既然没下旨,郎君非要走这条路吗?这,这是死路呀!”
赵干办不语,起身从架子上拿了灯盏下来,用火石火绒将它点着了,再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帛书,放在火上细细地烧了。
官家怎么会没下旨?
官家给了他密诏,虽然没盖印,可他认得字迹,他也认得传话的人,他知道这东西是真的。
他还知道官家的心思。
密诏是要盖印的,可官家不敢。
要是事败,凭着这份密诏,安国是可以光明正大废了他的。
所以官家一定要留一条后路,这信没有印,就算赵干办叛变了,或是被捉吃不住拷打,或是抄家,总之抄出这密诏,官家一定也要撇清自己。
要是事成,这道密诏倒是可以当做他传家的阀阅,给天下人看一看。
可他只是一个最卑贱的阉人,他要天下人看什么呢?
他烧完了那密诏,从此除了官家身边那一个忠心的内官之外,天下再没有人能说出他和官家有什么关系。
他自言自语:“长公主是妇人,我恨她牝鸡司晨,她要乱了这天下,我必须拨乱反正,我一个人要走这条死路,与别人有什么相干?”
长公主的船队在陈州待了一夜,风平浪静,没任何事发生。
到了第二天,船队就进了汴京的水门。
她平日里喜欢下船坐车,甚至是骑马回京,只有这次,竟然连城门都不走,这就又引起了大家的惊诧。
只可惜码头被封锁了,契丹人守得水泄不通,让人看不到长公主到底是怎么下的船,又是怎么回的艮岳。
群臣不安,一个劲儿地要李纲和吴敏赶紧去艮岳看看。
吴敏没办法,拦不住李纲,只好说,“那咱们就去看看。”
两位相公在艮岳门口也要等着,等里面的章程。
天已经有些热了,他们平时也没在门口等过这么久,现在就一脸的汗,一身的汗,心里也在狐疑。
可忽然内侍就出来说:“请两位相公进去。”
两位相公往里走了一段路,李纲忽然站定了。
“什么气味?”
内侍头也没回:“是血腥气。”
“血腥气?!”
艮岳里竟然真的混进了刺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