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妈妈会变成一颗大树。等小鸟飞到天上了,就会看到我们了。到时候,小鸟就可以停在妈妈的肩膀上,好好睡一觉……”
之后,黑暗中只剩下沉默,南玉莺昏死过去,再也不说话了。
再次见到光明的时候,眼前是一片抹不掉的血雾。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在流血,所以所有的东西都雾蒙蒙的,看不清楚。
“他们还活着,是学校的老师和家属,快送医院!”
南归感觉自己被抬起来,不久后,又被推进了一间冷冰冰的房子,他的脸上罩着东西,有人往他的腿上钉进一颗钉子,有人缝上他的伤口,有人用刀细细划开他的喉咙,把管子伸进去。
海底般的冰冷再次袭来,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用鱼鳃呼吸的小鱼,在冰冷的深蓝色中不断地往下游。
他一次次地醒来又睡去,灵魂似乎也离开了身体,漂浮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里。
他沉睡了很久很久。久到忘记了发生过的所有事。
终于某天,他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醒来,身边坐着一个打扮利落、面容憔悴的女人。
南归盯着她的脸。
“我是你的妈妈。”女人说。
妈妈不爱穿白色裙子,一头乌黑的直发也染上了棕色,但妈妈依旧温柔。
他猜想,或许他真的从天空中飞进了海里,所以这里的一切才会变得不一样。
但妈妈还活着,真是太好了。
他在心中如此想。
逐渐的,海里的生活让他忘记了从前的事,他像一尾小鱼一般,一直游、一直游,直到触及海底的最深处。
他冲进深渊,却再次被刺眼的日光唤醒。
“南归?”
男人急切的声音重新回到耳边,南归猛地睁开眼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他愣怔地盯着满脸焦急的魏栩生,黄昏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,把病房里的一切拉得很长很长。
女人风尘仆仆推门进来,见他醒了,便定定站在门口。
南里燕的脸,在火光般的颜色中显得格外不真实。
梦中的面容和她的脸重叠在一起,分明是两个人。
“我……”南归沙哑地开口,“都记起来了。”
十三年。
穿越海沟的小鸟,重新回到了陆地上。
南里燕愣怔许久,脸上留下一行清泪。她在门口站了许久,却终究没能开口,掩面转身走了出去。
魏栩生蹲在病床边,怜惜地摸了摸南归的脸。
几个小时前,南归在操场上突然晕倒,魏栩生第一时间将他送到镇上的医院,医生说只是低血糖晕倒,但南归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,期间还不断做着噩梦。
南里燕的电话再次打过来的时候,魏栩生不敢隐瞒,告诉了南里燕南归的情况。
“你终于醒了,”魏栩生满脸担忧,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南归唇色惨白,缓缓转过头。
“我想起来,”他的嘴唇在颤抖,“爸爸妈妈……死的那天。”
一页页的童话故事被全部撕去,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。
所有的回忆一直存在,就像他腿里的那颗钉子,被深深埋在重新长出的血肉里。
南归拉着魏栩生的手,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,一字一句地,讲出了那段可怕的回忆。
魏栩生捧着他的脸,把他紧紧抱进怀中。
“南归,想哭就哭出来吧。”
他的手掌抚上南归的头发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好一次次抚摸着南归的后背,吻南归的耳朵。
南归起初还在忍耐,内心的悲伤却终于还是决堤,他的手指紧紧抓着魏栩生的后背,放声大哭起来。
他哭得撕心裂肺,抽泣着攥住魏栩生的手腕,几乎要将自己的心脏也哭出来。
“我都知道了,”南归哑声说,“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,为什么我会怕黑,为什么会做那些梦……魏栩生,我们的侦探游戏成功了,但我还是好难过,我的选择是不是错了?我是不是不应该到这里来?”

